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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昕:淡马锡为什么要修“方舱酒店”

疫情期间,武汉修建了多座方舱医院。疫情胶着期间,淡马锡在新加坡修建了一个大型的集装箱式隔离酒店,大约也可以视为方舱酒店。
 
酒店在樟宜机场旁边,构造相当奇特:在空旷的展览中心大厅里,数百个集装箱上下两层罗列,每个都将改造为独立房间,四星级酒店水平,旅客隔离期间可住,400新币一晚,包三餐和核酸检测费用。此外有上百个特殊会议室可供隔离期使用:会议室中间里用密封玻璃隔开,两边均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。
 
项目全名叫Connect@Changi,2020年10月开始建设,2021年第一季度开始运行,年中预计能完成1300间客房,340个会议室,规模挺大。出资方以淡马锡牵头,还包括樟宜机场、新加坡博览中心、雅诗阁等等。
 
新加坡现在的每日病例不多,也基本都是境外输入。淡马锡的方舱酒店明显不是为了隔离用,而是为疫情期间的跨国线下见面提供了一个有点奇怪,但是总算能跑通的解决方案。
 
听到这个设计,我的第一反应(估计也是你的),那开会不是像探监吗?
(Connect@Changi建在离新加坡樟宜机场不远的展览中心)
(樟宜展览中心的Connect@Changi酒店在建现场,双层集装箱是酒店房间)
(会议室样板间。屋中间玻璃密封隔断,两边用扩音器对话,均设白板、电视投影等展示设备,空气循环各自独立。)
 
我节前去尚未完工的现场看了看。坐在会议桌前,感觉并不太差,玻璃两边的设施完全平等,倒也并不太有探监感。可是最大的问题是,谁会来这里开会呢?
 
工作人员说,核心目标是几种人群:跨国政府间会谈,法律事项,大项目商务谈判等等,总之必须见面谈,疫情和隔离又不允许见面的事。设想中,不仅是海外与新加坡人之间用;外国人和外国人之间,一起飞到新加坡,隔离见面,谈完就走,也是一个使用场景。
 
这是一个非常新加坡式的项目,似乎每一个你想到的细节问题,都有一个答案。
 
疫情过去了怎么办?集装箱都架在水泥柱子上,而柱子下面是各种布线和上下水。日后拆解和移动都很方便。
 
吃饭怎么办?饭会无接触送到门口,房间门外有个隔层放饭盒。还有可以点新加坡特色饮食的外卖。
 
人住在20平米的集装箱里太闷怎么办?会修建中庭花园和健身房,让住客能离开房间。但他们之间不能互相交流,也不能同时使用。
 
甚至为旅行者考虑了回家的纪念品,专门开设了网上购买通路。还有诸多防疫细节,例如住客每两天核酸检测一次,每个旅行者群不超过5人,5人之间不用隔离可以随时沟通等等。
(项目施工现场。集装箱被水泥柱子抬高,下面安装电线和上下水)
(每个房间大约20平,四星级酒店标准,门口有送餐孔)
(设计中的酒店中庭。Connect@Changi提供图片)
 
方舱酒店背后的逻辑,短期也长期,很有新加坡特点。
 
短期是目标人群不仅窄众,而且仅在疫情期间有价值。跨国政务商务谈判,还必须见面,这是一个相当小的群体。而且各国疫情管控政策不一,对输入管理比较严格的国家,例如中国,并不因为全程闭环就能免了回去的隔离。所以又拿掉部分人群。2021年,发达国家大量注射疫苗,年底国际商务通行未必不会部分恢复。这些都充满不确定性。
 
不过短本来也是新加坡作为国际航运枢纽的特点——疫情之前,90%到新加坡出差的人,都不会呆超过五天。
 
长期看是新加坡航空、旅游业对经济的重要。而更长期,或者说更本质的,其实是这个“红点小国”不能不开放,以及一定要对国际商业友好。一位本地朋友对我说“中国可以对内对外双循环,美国也可以,新加坡不行。我们从来只有对外这一个循环。”
 
开放和商业,堪称新加坡立足之本。建国之初,既无资源也无资本,政府全力吸引外资,发展由此启动。至今,进出口贸易是新加坡GDP的3倍(2019年),外汇交易量全球第三(仅次于美国和英国)。现在当各国政策随疫情起落,商业真有见面必要时,即使小众,只要是全球商业社会的刚需,新加坡就能提供一个解决方案。保住全球的枢纽地位,对新政府而言,有很高的优先级。所以出台一众政策,包括单方向向低风险国家(包括中国)开放边境不隔离,和香港商议建立“航空泡泡”等等。
 
办法总会有。这个找办法的决心,和精细化管理的能力,为新加坡赢得信任。去年11月中旬,本地媒体主编跟我描述去参加一次政府组织的“大型”会议的有趣经历:200人参会,所有人提前一小时到场做病毒快检,之后每50人划为一区,交流仅限本区的人,区内每五人一桌,监管极严。“会议没什么内容,感觉就是政府想把这个开会模式实验一下,”主编朋友说。
 
半个月之后,新加坡正式举行一个线下的国际金融会议,正是以这个模式。世界经济论坛也同期宣布将达沃斯年会移到新加坡,2021年五月在金沙酒店举行。
 
一位退休外交官曾评价说,“对新加坡而言,生存的前提是出类拔萃(To be relevant, Singapore must be extraordinary)。”
 
展览中心的施工现场机器轰鸣,方舱酒店以疫情速度成型。门外停车场边上,两个集装箱孤独矗立,分别是会议室和酒店房间的样板间。屋子里放着两盆小植物,都是小小的仙人掌,大约也是新加坡小而坚韧的写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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